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[1]

〔唐〕陈子昂[2]

东方公足下：文章道弊五百年矣。汉、魏风骨[3]，晋、宋莫传，然而文献有可征者。仆尝暇诗观齐、梁间诗，彩丽竞繁，而兴寄[4]都绝，每以永歎。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，风雅不作，以耿耿也[5]。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《咏孤桐篇》[6]，骨气端翔[7]，音情顿挫[8]，光英朗练[9]，有金石声。遂用洗心饰视，发挥幽郁。不图正始之音[10]，复睹於兹，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。解君云：“张茂先[11]、何敬祖[12]，東方生[13]与其比肩。”仆亦以为知言也。故咸叹雅制，作《修竹诗》一篇，当有知音以传示之。

《四部丛刊》影明本《陈伯玉文集》卷一

【注释】

[1]东方虬——《全唐诗小传》：“东方虬，武则天時左史。”按：《全唐诗》收其《昭君怨》三首、《春雪》一首。

[2]陈子昂（公元六六一年—七〇二年）——字伯玉，梓州射洪人。唐光宅時士，官至右拾遗。有《陈拾遗集》十卷。《旧唐书》卷一九〇、《新唐书》卷一〇七有传。

[3]风骨——这里所说的“汉魏风骨”，即 钟嵥《诗品序》所说的“建安风力”。

[4]与寄——指文章有深刻的含义。兴，即比兴的表现手法；寄，指有所寄托。

[5]思古人三句——意思说，思念古人，因而想到当今之文风，恐怕衰落颓废下去，从此不见风雅，心有不安。

[6] 咏孤桐篇——今已佚。

[7]骨骼端翔——端，指骨骼的坚实；翔，指气势的飞动。

[8] 音情顿挫——诗的音节抑揭顿挫，感情波澜起伏。

[9] 光英朗练——作品的光彩，明丽皎洁。

[10]正始之音——正始，魏齐王芳年号（公元二四〇 至二四八年）。作篇文学史上 的所谓正始时代，是泛指魏王朝后期的。代表作家有何晏、阮籍、嵇康。这里所说“正始之音”，指的是嵇、阮的诗。《世说新语·赏春》云：“不意永嘉之末， 复闻正始之音。”那是指玄谈，与此文所云，含义不同。《文心雕龙·明诗》：“乃正始明道，诗杂仙心，何晏之徒，率多浮浅。唯嵇志清峻，阮旨遥深，故能标焉。”嵇、阮的诗都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当时上层社会的黑暗，表达作家对现实的不 满，和建安作者的精神是一致的。

[11] 张茂先——即张华，晋初著名诗人。有集十卷。丁福保收其诗入《全唐诗》卷二。

[12]何敬祖一一即何劭，魏初人，有集二卷。丁福保收其诗入《全唐诗》卷二。

[13]东方生——即东方虬。